如果……

   我想对于任何一个年过半百、已逾古稀的老人来说，最幸福最快乐的事莫过于共享天伦、孝子贤孙承欢膝下。看似简单易行的举动却常常让很多人抱撼，悔不当初的少小离家老大回、怨天怨地的命运多桀无能为力、千怪万恨的就差那么一分钟就能最后一次握着他温暖的手。

   爷爷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小山村，年轻的时候凭着一副誓要走出山村出人头地的傲骨与倔强，从山村到县城再到城镇，他渐渐地活出了人样。太爷太婆纵有不舍却也开明地任他去飞，只能把想见儿子的心思狠狠地埋在心底。爸爸很小的时候也被送回了那个村庄，太爷太婆的开心不言自明，一样的山水一样的乡情，只是这回太爷太婆动了私心地对爸爸说：“孙儿啊，我们帮你讨个媳妇，你就安心地在这成家啊”。可一纸应召入伍的军令，爸爸也离开了那个他生活了近18年的家乡。太爷太婆还是同送别儿子一样，强忍着泪水开心地打点一切。 

  等太爷太婆帮衬着把姑姑慢慢带大，他们也慢慢变老的时候，他们也盼来了来到城里和儿子孙子共同生活的日子。他们开怀地和孩子们把酒言欢、家长里短，只是好景太短，太爷意外地下肢瘫痪了。面对是走是留，我想他们也挣扎过，可为了减轻小辈的负担，他们毅然地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小村庄，从此柔弱的太婆一力承担了照顾太爷的责任。 

   在我小的时候，逢年过节也时常随爷爷、爸爸回乡省亲，可每每都是早去晚归，除了脏乱差的鸡狗猪牛满天飞和深一脚浅一脚的黄泥路，依稀还记得太爷卧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我们的满足感。

   后来，太爷过世了，太婆的眼睛也越来越看不清楚，手脚不听使唤了。她总是来城里和我们很短暂地团聚，又孑然一身地回乡。她习惯了在乡的风土人情，习惯了摆张椅子坐在堂前和村里人热乎地夸奖：“我儿好，我孙儿有出息”。再后来，太婆90岁生辰，一家人齐整整地回乡贺寿，她穿着漂亮的新衣梳着美美的发髻坐在鲜艳的“寿”字下面憨憨地笑，也留下了她梦寐已久的全家福。

   最近几年，太婆的身子越来越虚弱了，时常传来病危的消息，可一次次她都坚强地挺过，她心中还有太多不舍。只是这次太婆终于熬不住了，昏迷似地不吃不喝不言不语，只是手指偶尔轻轻地滑动，在等着些什么还是有什么放心不下的…… 看似劳苦辛酸的一生，不知他们是否会后悔曾经一次又一次地放逐孩子们出来闯天下，而甘愿自己空守寂寞，而对于我们来说，唯一希望的就是守住她最后的时光。

   太婆最终没能挺过，7日早晨驾鹤西去。从老家奔丧回来，每个人都感觉疲惫，却长抒一气。九十四载人生历程，风风雨雨、春花秋实，实在不易，留下的是瘦小干瘪的身躯却顽强的信念与意志。

   家乡的风土人情纵是质朴，却仍有些落后愚昧。敬仰、不舍、同情等等感情混杂在一起，让人觉得惆怅，再一次近距离地体会生死离别，原本以为很是惊悚害怕的感觉烟消云散，怀着虔诚感恩的心在三跪九拜中目送着她一路远去。
  

  “九十四载养子孙含辛茹苦，春夏秋冬育后人劳苦功高”是太婆一生的真实写照，红烛下遗像中那笑靥如花的脸依旧慈祥灿烂，太婆，西行路上你不会孤独，一直伴随你的将是我们永生永世的怀念和永不停歇、光前裕後、努力奋斗的脚步！